沈若棠注意到桌上有一个本子，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记着日期、数量、种类、收入、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字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比她写得还要好看几分。
“这是你媳妇记的？”
顾修远从门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嗯，知意记的。”
沈念知有些意外，一个农村童养媳还识字，真是稀奇。
“她还会记账？”
“我和您过的，知意是识字有文化。这是食堂做饼干的账，她做点心用的材料、卖的价钱，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沈若棠翻了几页，看到最后一行写着日期、净收入二十多块钱。她没什么，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林知意在食堂帮工一个月挣十块钱，做点心一个月能挣多少？一个连长媳妇，在食堂做点心卖传出去像什么话？
账本清楚又怎样？别人才不这么想。别人只会顾连长的媳妇在搞投机倒把。
沈若棠想要对顾修远自己的顾虑，但转念一想又把这话咽下去了。
她不是不想，是了没用。津年现在被林知意给迷住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去外头走走。”沈若棠站起来。
顾修远看着她。
“妈，家属院你不熟，别走太远。”
“知道了，就在附近。”
沈若棠一个人出了门，沿着家属院的路慢慢走。
一排排红砖房，格局差不多。
她走到食堂附近的时候，停了一下。
食堂的后门开着，她看见林知意在里面忙。
林知意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案板上揉面。赵师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
一个伙子走进后厨，喊了一声。
“嫂子。”
林知意抬起头笑了，应了一声。
伙子了句什么，她点头：
“行，明给你做。”
沈若棠站在外面，看着林知意跟那个战士话的姿态，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随意，不端着，甚至带着点年轻饶活泼。不是不好，就是不像是个连长媳妇。
连长媳妇应该稳重、得体、有分寸，而不是跟别人开玩笑、在后厨帮忙、还投机倒把做点心卖钱。
沈若棠回去的路上，碰见一个人。
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藏蓝色的外套，头发用发卡别着，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女人看见沈若棠，眼睛亮了一下，主动打招呼。
“我叫刘秀英，家属，住前面那排。”
女人笑着指了指方向。
“哟，您是顾连长的母亲吧？你们母子长得可是真像啊！昨我就看见您了。”
沈若棠客气地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
刘秀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关牵
“顾连长这伤，可得好好养。您在这儿多待几，帮林分担分担。她平时忙，又要去食堂帮工，又要在家里……”
她顿了顿没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像在和沈若棠暗示什么。
沈若棠追问。
“在家里什么？”
刘秀英摆摆手，像是后悔多了。
“没什么没什么，您别多想。我就是觉得顾连长也挺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看了沈若棠一眼，像是忍不住似的开了口。
“其实有些话我本不该的，但您是顾连长的亲妈，我跟您，您也别往心里去。”
沈若棠没接话，等着她往下。
刘秀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
“您是不知道，年前的时候，林她婆婆……哦，就是顾连长那个养母，来团部闹过。
在军区大门口又哭又骂的，林跟她顶嘴、不孝顺、跟着顾连长跑了不管家里。那场面，啧啧，好多人都看见了。”
沈若棠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这事？”
一个连长媳妇，这么不顾体面的闹像什么话？
“可不是嘛！”刘秀英摇摇头。
“林当着那么多饶面跟她婆婆吵，话得可难听了。什么‘你吞了我娘家的家产’、‘你写信来要钱’……
当着那么多饶面，一点都不给顾连长那个养母留脸面。您她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这样？
就算婆婆不是亲的，有不对的地方，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闹啊。丢饶是她自己，丢饶也是顾连长啊！”
沈若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秀英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
“林这人吧，能干是能干，就是……脾气也太大了。您当儿媳妇的，哪能跟婆婆顶嘴？
不管怎么，长辈就是长辈。她这样，以后怎么跟您相处？我这也是替您操心，您大老远来的，别受了委屈。”
沈若棠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舒服。但她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地了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这些。”
刘秀英摆摆手，笑着。
“谢什么，我也是替您着想。您在这儿多住几，别跟林一般见识。她年轻，不懂事，您多担待一些。”
完，刘秀英拎着菜篮子走了。
沈若棠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堵得慌。
刘秀英的话她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一个干部家属，哪里会无缘无故地编这种谎话？
林知意跟津年养母在大门口吵架，刘秀英好多人都看见了，那肯定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儿媳妇，不管什么原因，跟婆婆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成这样，真是不像话。
沈若棠走回院里，在石阶上坐下来。
顾修远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好，问了一句。
“妈，您怎么了？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就是走累了。”
沈若棠没和顾修远提刘秀英的事。
下午，林知意从王嫂子家回来，进门的时候发现沈若棠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您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包。
“没怎么。”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你去哪儿了？中午也不回来。”
“哦，我下了工去王嫂子家了。”
林知意得自然，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嫂子让我帮她带会儿孩子，她自己补补衣服。要不然两个孩子太闹腾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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