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萍愣了一拍。
“你呢?”
江木没有回答。
他转身，举枪，对准胡同口。
第一个人冲上来。
江木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对方的肩膀上，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第二个人紧跟着扑过来。
江木的枪口还没转过去，对方已经到了面前。
两个人扭在一起。
江木的枪被磕飞，滑到胡同角落。
对方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江木抬膝顶在对方腹部，人弯了下去，松了手。
高丽萍瞧见战况危急，根本不是她想留就留的。
趁着巷口狭窄，赶忙离开。
这个地方不适合她这种普通人，留下只是给江木添麻烦。
高丽萍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江木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翻身扑向角落里的枪。
手指刚碰到枪柄，身后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的左肩胛骨上，贯穿。
身体往前栽，手指攥紧了枪柄。
他翻身，举枪，对准追兵。
扣了扳机。
追兵倒在地上。
江木撑着墙站起来，左肩的血顺着夹克往下流。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但枪口依然稳稳指向敌人。
剩下六个人端着枪，慢慢逼近。
这些人都是埃美柯家族的精锐雇佣兵，身手不亚于莱西的手下。
江木举起枪。
左肩的血已经把夹克染透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还在举着枪。
胡同口，一辆越野车横冲直撞地撞开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楼书言跳下来，手里端着步枪。
苏琦玉从副驾驶下来，右手握着那把机械暗器。
杨老通过江木手机定位，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
六个高大威猛的肌肉男人转身，手里的枪口对准他们。
楼书言扣了扳机。
第一枪。
最前面那个裙在地上。
苏琦玉的身影从他身侧闪过，暗器弹出双龋
她的速度极快。
第一刀划过第二个追兵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第二刀捅进第三个追兵的大腿外侧，人跪了下去。
楼书言的枪口对准第四个追兵。
扣了扳机。
对方倒下。
剩下两个追兵举起枪，对准苏琦玉。
江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扣了扳机。
连续三枪。
点射。
三发子弹，间隔0.2秒。
枪枪毙命，三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胡同里安静下来。
苏琦玉的暗器还举着，双刃上沾着血。
她的瞳仁收缩了一下。
那三枪的弹道。
她见过。
这一世，弗朗特家主死时，报纸上就报道用的就是这种枪法。
三连点射。
弗朗特家主和他的两位保镖反应不及，当场倒地。
楼书言看着江木，眼神眯了茫
“之前报道的弗朗特家主遇刺，是你做的。”
他得笃定，几乎可以直接判断。
江木此时的状态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他的手臂垂了下来。
枪从手指间滑落，磕在地上，身体往后倒，背脊撞在面包车的车身上。
苏琦玉冲过去，扶住他。
“爸!”
她的泪水瞬间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楼书言瞳孔紧缩，试图先把人弄上车。
“先去医院!”
江木的嘴角动了一下，唇角展开笑容。
他艰难摆手：“来……不及的。”
子弹打穿了他的气管，他活不了几息了。
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楼舰带着两个安保人员从越野车跳下来，步枪抵肩，朝剩余的黑衣人扫射。
杨老增派在暗处的安保力量从胡同两端包抄上来，三个方向的火力交叉覆盖。
弗朗特家族剩下的几个雇佣兵被压在巷道中段，上无路，入地无门。
楼书言端着枪站在巷口，余光扫到面包车旁边的位置。
苏琦玉已经放下暗器，从战斗中脱了身。
她半跪在江木身前，江木的血已经把深灰色的西装浸透了大半，从夹克下摆往外淌。
苏琦玉用手按住他的伤口，只是这血是从指缝里涌出来，热的，她压不住。
“爸。”
这个字从嗓子里劈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
她没有想过会喊这个字。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从来没有对着这张脸用过这个称呼。
上辈子她见到他，站在辛格夫人身侧，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手里牵着那个九岁的混血孩子。
他亲自找上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苏琦玉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冷漠的，恶心的。
她的父亲，那个官方递信在任务中牺牲的英雄，活得好好的，搂着别的女人，养着别饶孩子。
而高丽萍在苏家，被苏老太指着鼻子骂克夫，年纪轻轻守寡，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饭，受不完的磋磨。
年纪轻轻，没了命。
所以重生后，她带着母亲脱离苦海，也没打算把苏江渠还活着的消息告知高丽萍。
她冷眼看着他在辛格夫人身边做翻译，谦逊，得体。
她憎恶他。
可是，他现在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是为了救高丽萍。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高丽萍的命，她们还会有交集。
“爸。”
苏琦玉再次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流。
不是喊一个陌生人。
是喊一个她用了两辈子去恨，到这一秒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
江木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张温和的脸上浮出一个笑。
不是他在辛格夫人面前挂着的职业假笑。
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笑。
苏琦玉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血不停地涌。
“别话，车里有药箱，我先给你止血。”
少女每个字从嗓子里刮出来都带着破碎和恐慌：“我马上处理伤口。”
江木费力地摆了一下手：“来……不及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琦玉脸上，费力地聚焦。
瞳仁里的光在退，一点一点，被黄昏的山脊吞下去。
“能……认我…就…已经…很开心。”
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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